“好了，去休息吧！”郭嘉沒有多話，便吩咐道。

那蕭玉如遇大赦，一口氣松了下來，還沒松到一半，就聽見郭嘉補充說道：“今日。”

所以，方才的話，連城一句完全版的是：好了，去休息吧…今日！

蕭玉那松出去的半口氣，便默默地又憋回去，卻沒有開口抱怨——跟之前不同，她這次不是乖順或者害怕，而是實在沒力氣了。

郭嘉見她沒反應，便動手，把她寫的那卷字卷了起來，放在她寫字的那個旁邊案子上，若無其事地說道：“若是不想煮飯，我讓小刑，去外面買些。”

蕭玉聞言，非常不情願地開口說道：“不用了，我去做。”

雖然她渾身酸疼，剛才靜靜地練字，還不覺得，現在覺得各個關節，都有些酸疼，跟小時候突然劇烈運動了一樣。

當然，最疼是腳掌。

她需要去做飯，需用切菜，需要把菜切得像頭發絲一樣細，需要做很多繁覆的菜色，恢覆一下自己像個笨蛋一樣地面對著那些木樁一天不斷跌落的挫敗感。

郭嘉見蕭玉面無表情地走了，心裏有些不安：她會不會又像上次一樣，其實非常地反感他，只是沒有罵出來？

雖然她白天，已經罵了夠多的了。

蕭玉出門，正好看到小刑往這邊走過來，她也不想跟小刑講話，轉身就往廚房走去。

小刑默默地進了書房，看著微微皺眉的公子，試探著問道：“公子，蕭玉寫的字，怎麽樣了？”

那郭嘉聞言，看了眼放在旁邊案子的簡牘，搖頭道：“比昨日的要好……”

然後話鋒一轉，睨著小刑道：“你今日，聽著蕭玉罵我，睡得可好？”

小刑聞言，心裏一驚，有些尷尬地笑著回答道：“公子，我睡覺的時候，一般都是把尋音功能給關了的，所以，睡得一般一般。”

“那個……”郭嘉收回自己的眼神，看著自己案子前的書，有些無聊地說道：“你們兩個，有什麽建議？”

“哦……”小刑有些遲疑地開口：“我覺得，小固先開口說比較好，因為他白天比較清醒，對吧？”

小刑說完，那小固便推開了書房的門，走了進來，接話道：“我一直在做事，還把小院外面的落葉，都掃了一遍勒！”

小固一邊說，一邊向郭嘉行禮。

“既然這麽難得地出現了，就說說吧。”郭嘉把那書合上——那一頁，他今日是看了一天了，腦子裏都在想他的心境，聽著蕭玉在院子裏對他的罵聲和抱怨，一直梳理自己的情緒，要想一個新的未來的規劃。

本來，他是想，一走了之的。

若能遇到，他心裏期待的主公。

為其效力，理順天下這紛亂的局勢。

他可以很完美地消失，絕對不會讓各種勢力的細作，在郭府尋到一絲絲的線索，特別是那個府尹大人的勢力。

但是，這心裏，突然多出來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不僅在陽翟不能自保，即便在郭府，都是危機四伏。

他那個奶奶，隨隨便便就能把她撕了。

偏偏，他也不能因為一個心裏的女人，而把他那位奶奶怎麽樣。

一樣是只能帶走，一樣只能完美地消失。

雖然經過昨日，她算是被惦記上了。

但是，她要消失，也並不是多大的難事。

但是，要留在他的身邊，就是難如登天的事。

她的本事，只能留在普通的城池，而非他未來要呆的地方。

酸棗大營，他未有絲毫的名氣，未有一樣功勞，就讓她差點丟掉小命。

如今想起，也是心裏一緊。

而他將來，要面對的，就是那樣的境遇，或許，可能還要兇險。

她，要如何生存？

當然，前提是，她願意跟隨。

“蕭玉姑娘，武功底子很差的。”小固開口說道，即便在郭嘉面前，也依舊是面無表情：“公子今日測試，可有結論？”

郭嘉睨了那小固一眼，開口說道：“我不是在問你嗎？你今日‘剛剛好’送了飯，還十分‘剛剛好’地把空盒子拿走，她的情況，我相信，你也‘剛剛好’知道一點吧？”

郭嘉話一出，那小刑忍不住笑了，但是因此常年來的習慣，所以習慣了笑不出聲，但是嘴巴已經裂開了，露出了牙齒。

他方才回話，幸好夠小心，否則倒黴的就是他了。

而且他敢說蕭玉武功底子差，若是讓蕭玉自己知道了，那也難保不生氣。

“哦，我也只是順便送點吃的。”小固把‘順便’兩個字加了點重音，雖然被郭嘉懟了，但是表情依舊非常地平靜如常：“她的底子，比一般的女子要好很多，不算是從零開始。”

小固的回答，讓郭嘉很想學蕭玉那般翻個白眼回他。

比一般的女子要好很多？

這不是廢話嗎？

若是跟普通的女子一樣，怎麽可能在那木樁上折騰一天還不暈倒？

若是跟普通的女子一樣，能在他身邊留這麽久？

若是跟普通的女子一樣，他能喜歡她嗎？

而是，他卻只能很有‘修養’地開口說道：“昨夜，你在，她的身手，什麽來路？”

小固聞言，本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有些龜裂，但是也差不多是一堵墻，有那麽一點點灰塵掉落的程度：“啊，那個，我確實在，但是公子跟小刑離得更近，你們應該更清楚的。”

小固那跌落一點點灰塵的臉，在回答完這個問題後，又恢覆了入場的 面無表情。

郭嘉聞言，跟小刑對視，然後小刑開口說道：“那個，公子當時，眼睛是閉著的，我勒，又不敢盯著看得太明顯，你比較好，偷偷躲在後面，應該是看得比我們完整，你說說罷，究竟是個什麽水準？”

小刑說完，那小固還沒回話，那郭嘉就繼續說道：“若我沒記錯的話，你還說要借她醫書，你那些寶貝，跟你那位我們素未蒙面的妻子一樣寶貝，如今竟然願意借給他人，我想，你的觀察，應該不是方才那樣粗淺的推斷，好好說話，不要浪費你的睡覺時間，而且，那蕭玉做飯是很快的，等下她一到，我可還是會問你的哦！當著她的面，我看你更難回答。”

那小固，被小刑跟郭嘉一起逼問，倒是沒有退路。

但是他確實不想這麽明白地趟公子這趟渾水，那小刑絕對也是一樣的，所以才把他給拖下水。

心裏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再默默為自己祈禱：媳婦啊，你千萬不要生氣啊！我也是被逼的！

祈禱完畢，然後心安理得地開口說道：“公子既然這麽介意，必定也比我們註意，心裏肯定也比我們有譜，何必問我們勒？”

小固的話一說出口，郭嘉就忍不住牙齒一咬，很想拍案而起，但是俺小固繼續開口說道：“昨晚上嘛，我聽見動靜那麽大，所以出來看熱鬧的，看見那蕭玉姑娘，非常地擔心，雖然沒有哭，多半是給嚇得忘記哭了，還被那一群為了表現的婢女下人們給推開，自己十分焦慮地站在人群外觀望，她個子不算高，一直踮起腳尖，看裏面公子的情況。”

小固說到這裏，那郭嘉本來因為小固前半句咬牙變成了因為蕭玉咬牙，心裏也是緊緊的。

是啊，他自作決定，把舌頭咬破，希望效果逼真一些，為的就是讓她不用演，直接就是擔心。

但是他沒有想到，她是這麽擔心。

心裏緊緊的，也欣喜，也憂心。

緊緊的，自不必解釋，他自從知道自己喜歡她，心一直緊緊的。

欣喜的是，她那麽擔心他。

憂心的，他擔心她的擔心，僅僅是出於婢女對主子，或者像她說的‘同事’間的關心。

“雖然老夫人說要把她拖出去打死，但是她仿佛沒有聽到，可能她耳朵不是很好，公子今後，可以多多訓練蕭玉姑娘的耳力，這樣她便可以聽見這些，對她有威脅的話語了。”小固繼續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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